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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2 April 2024

2023 八月的 Sarikei 泗里街一日游

写完了五月的吉隆坡 solo trip,就轮到八月的 Sarikei 一日游。

泗里街,砂拉越中部小镇,距离诗巫一小时的车程。大学第三年从古晋开车驾到诗巫有经过这个小镇,印象中就只有一条街有比较多店屋,最有名的食物是椰子 Tomyam 大虾,我和前妻还有她的父亲三人还特地停下来吃一顿才继续赶路,然后大学最后的三年,实习的两年,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小镇。

那一次去纯粹心血来潮,应 Annie 道地泗里街人的邀请,去她的家乡一日游。

那天好像是 post night,一整个夜晚在急诊室的折腾,没什么睡到觉就上了 Kenneth 的车,开一个小时的路程去到泗里街,我全程就是那个没有用的副驾,聊天聊一半直接睡着。

我们的第一站当然是去吃椰子 Tomyam 大虾,我不能够吃虾,但就试 Tomyam 汤头的味道,然后我们另外还叫了糟菜粉干,也是这里出名的福州美食。这家店叫荣光茶餐室,据说就是泗里街最旺的茶餐室,要吃椰子 Tomyam 大虾的话还要早一点来,迟了可能就卖完了。

吃饱了我们就出发去参观泗里街医院,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当然就要 hospital hopping,参观一下人家的医院。这个泗里街医院算是比较新的医院,规模也很大。

但泗里街就一个小镇,病人也不会很多,所以没有人在医院的门口抽烟,就没有人帮我们拍照。呵呵,我们在诗巫和美里的医院门口都看到很多抽烟的人,这些人的作用就是帮我们拍照。


Sarikei 市区街景

那个椰子 Tomyam 大虾好像一碗 RM 30+


这张应该是所有 hospital hopping 最好看的一张,女生帮忙拍就是不一样

闲逛了一下我们就去 Annie 的哥哥开的 fusion 餐厅 Yitery 吃午餐,这个算是泗里街比较少见的 cafe restaurant,所以人气也是很旺。店面装潢很好看,可惜我没什么拍到照片,食物也是蛮好吃的。这个 Yitery 是他的第二家餐厅了,还有一家 Yi Garden 也是泗里街颇有名气的餐厅,设计风格也是很有格调。

不得不说 Annie 的哥哥真的蛮有生意头脑的。以前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在 Samarahan main campus,很难出去找到理发店,所以大一没有交通工具的时候,就是 Annie 的哥哥亲手操刀帮我们剪头发,一个头五块钱,在宿舍区里服务随传随到,宿舍里很多人都找他剪,应该就从中赚了一笔。

吃完午餐我们就去到有家糖水铺吃糖水,也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店面,就一片空地,店面是一个货柜箱 container,甜品味道其实普通,但卖点就是特别。空地上还有另外一家叫巴巴的火锅店,是以货柜箱加巴士为主题的餐厅,但听说现在好像倒掉了。

其实在 Sarikei 这样民风淳朴的地方开火锅店也知道做不久的啦

其实那天去的时候真的很热,楼下货柜箱有冷气的地方是他们的厨房和 counter
楼上给你坐下吃东西的地方只有风扇,真的很热,这种店要到了晚上才可以来

味道普通,但卖相好看


Yitery 的 fusion 餐,味道不错

泗里街短暂的一日游就在我们吃完甜点就结束了,其实跟我大学第三年去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应该只是生活水准稍微提高,市中心附近开了比较多店面和餐厅而已。泗里街算是一个宁静淳朴的小镇,住宅区比较多,大家也不会特地来旅行的地方,因为也没什么特别的景点,大概走个半天就走完了。

短短一篇就这样!


2023 五月 KL 看演唱会的 Solo trip

其实这篇是还债的。

主要是要去沙巴爬神山了,电话库存所剩无几,有很多照片堆积在电话还没有放出来,所以去年想写但懒惰写的 KL 之旅、Sarikei 一日游、沙巴之旅和香港之旅,尽量抢在去沙巴之前硬硬挤出来吧,顺便清一清电话的库存。

这一篇是写去年五月的 KL 之旅,都整整一年了现在才来要动笔,看来这个拖延症真的是病入膏肓。

五月中旬,MyAirline 还没有倒,那是我第一次乘搭这家廉价航空,我还是 Houseman,是刚刚进入急诊实习的第二个月,特地请了假飞吉隆坡去看老王乐队的演唱会,刚好还碰到了 Elisha Zoe 的婚礼,但为了老王乐队,最后未克出席婚礼,至今仍感到些许遗憾。

老王乐队演唱会主题叫《黄色的房子映照清晨的天空》

真的好看到爆,好看到后来我就没有那么内疚没有出席到 Elisha Zoe 的婚礼了哈哈

其实对 MyAirline 印象真的还不错的,重点是非!常!准!时!
只是制服很丑,空姐空少也好像中学刚毕业的脸,但是没关系

很棒的云海

其实这一年间吉隆坡好像也有了不少变化,2022/23 年份在吉隆坡市区最火红的商场应该是 Lalaport,结果去年年尾又开了一家新的商场 TRX Exchange,我甚至还没机会去的。

其实 Year 4 的时候因为在马大 UM 进行过一个月的 Elective posting,所以在马大住了一个月,短暂体验过吉隆坡八打灵的生活,从校园出来市区交通十分不方便,而且到处塞车人满为患,就对首都印象不佳,不是很喜欢。但这次前去也只是在最繁华的 Bukit Bintang 一带走走,其实还蛮方便的。

那时候在吉隆坡待了个三四天,除了看演唱会,也到处走走看看,那时候全世界第二高的建筑物 Merdeka 118 接近竣工,已经差不多是完全体。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在吉隆坡市区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所以也到处打卡,找看看哪里可以拍到最美的角度。

这个是在 Hang Tuah station 因为走错出口不小心拍到的

这个是从 KL Sentral 要过去 Monorail station 的天桥上拍的

这个是在 KL Tower 的 Eco Park 吊桥上拍的

这个是在 Lalaport 顶楼拍的,天不作美,而且也拍不到高挑的感觉

这个是我觉得最好看的角度了,可以拍到真的看起来很高
地点在 Pasar Seni LRT station

在吉隆坡市区穿梭,除了搭地铁或 grab,我还发现到从 Bukit Bintang 到茨厂街一带有一个叫 Beam 的 e-scooter,一些地区可以看到人们停在路边,要使用的话需要 download Beam 的 app,然后绑定银行账户付费系统,就可以随机使用路边停放着的 e-scooter 了。

这个 e-scooter 是很好玩啦,但也是不便宜,我随便在路边解锁了一架,在市区跑了一两趟,每趟差不多十几分钟,就 charge 我二三十块,根本就是一个吞金兽。而且因为吉隆坡市区很多大马路,脚车道和人行道不够普及,所以 e-scooter 能够去到的地方也不远,还有地域限制,所以实际操作起来比普通 Grab 还要贵,还更不方便。

但如果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还是可以体验一下,可以路边看到一架就随机解锁使用,去到目的地只要好好停放在指定地点就好了,虽然可以看到很多架都横七竖八随便停在路边,有点有碍市容。机身方面,速度有点快,而且考验平衡能力,在马路旁是有点危险啦。我自己就从 KL Tower Park 骑到去茨厂街吃午餐,十几分钟,不会很远。

茨厂街冠记云吞面,Restaurant Koon Kee,很有名
地点隐秘,座位很少,服务很差,价钱很贵,这盘要 RM 27,味道普通
根本就是一个雷,千万不要帮衬

茨厂街的街头艺术家

吉隆坡大马路很多,车也很多,脚车和行人道不多,
你看这种交通情况,要骑 e-scooter 是有点难

骑20分钟要价 RM 15,我觉得很贵,但客户对象应该都是游客,
所以其实价钱还算合理,毕竟 Maintenance 应该比较贵

由于老王乐队演唱会场地在 Lalaport 旁边的 Zepp,所以我就住在附近的 Furama Bukit Bintang 四星级酒店,不懂为什么那个时候有点 discount,三天两夜的住宿也才三百多,步行差不多两百米就到 Lalaport 了。

酒店是很不错的,竟然免费帮我升级房间变成一房一厅的高级套房,还有一个更衣间,外面街景直接看向 Lalaport 和 Berjaya Times Square 也很漂亮,但一个人住那么大间反而觉得有点浪费。附近交通也蛮方便,走去 Lalaport 就可以通往 Monorail Hang Tuah Station,就可以下顺去很多个地方。

一开始从 Hang Tuah station 下车还走错路
还得从 Berjaya Convention Center 的地下停车入口处不懂怎样穿到 Lalaport

Lalaport 旁的高级公寓

酒店外白天的街景

酒店外夜晚的街景

从 Furama Hotel 步行去 Lalaport 天桥上的街景

来到 KL 当然也要去吉隆坡塔和双峰塔打卡。吉隆坡塔 KL Tower 位于小山丘 Bukit Nanas,有别于 Twin Tower 周围都是商场,KL Tower 矗立于一座自然保护区,也就是 KL Forest Eco Park。

可以从 Dang Wangi LRT station 下来后走差不多 200 米就到 Eco Park 的入口处,一开始我还走错路找不到入口处,在附近兜了一大圈才发现到自己走了反方向,结果整整绕着山丘周围走了一圈才去到入口处。

整个自然保护区其实也没有很大,就是一小部分的山林蹊径和阶梯,还有一些吊桥,进去前要给入门票 RM10,上到上面就是 KL Tower。

矗立在自然保护区中间的 KL Tower

公园里的小吊桥

这个又是迷路走错的路

迷路的路上还是有好看的风景

这张感觉就很高级

最后当然也要到 Twin Tower 打卡一下,虽然几年前也来过这里 lepak,主要拍拍照,过一下瘾。给大家看看照片。

来到 KL,免不了要半夜去吃一下 mamak 体验夜生活

还有要吃 Sibu 没有的 Burger King

这个没有记错应该是在 Sungai Wang Plaza 旁的壁画

白天仰望 Twin Tower

夜晚仰望 Twin Tower

Twin Tower 近角

Twin Tower 广角

虽然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其实 solo trip 还是蛮好玩的。一个人的旅程虽然孤单,但胜在方便,就像旅程中我其实不停迷路,如果跟别人出门,可能会被念,还会怕给别人添麻烦。旅程永远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时候还会走错路,下错车,要去的地方没开店,就像人生一样,没有永远的顺遂,偶尔走一点冤枉路,可以停下来感叹、学习,再重新出发,或许下一个路口就会去到自己心中的目的地。

一段旅程就是生活中的倒影

回程的日出很漂亮


Monday, 29 May 2023

Houseman 周记 之我 miss 掉 DKA

那天早上在急诊看的一个病人,年近八旬的老阿姨,被孩子推着进来,说早上跌倒了两次撞到头爬不起来,在急诊室里整个人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

翻一下阿姨的病历卡,发现她三高样样都齐,还有吃清血药,我的直觉就是阿姨可能跌倒撞到头脑溢血了,要做一个脑部扫描看是不是颅内还是脑里面有流血。所以就立马跟放射科讨了一个紧急的 CT brain,然后就送阿姨去做头部扫描。

结果扫描回来发现头部没有流血,原本想说还好,那阿姨应该没什么事,等其他血报告出来如果没什么大碍的话可能还可以让阿姨回家。不过我其实心里不怎么安心,因为阿姨看起来还是昏昏沉沉的,一整个人的状态就没有很好。

但我不以为意,觉得大概也是体内盐分不足所导致吧,因为问了一下家人也发现说阿姨一整个月来胃口没有很好,最近几天还有烙赛,可能盐分不足导致四肢乏力所以跌倒。想说先把阿姨放在一旁观察一下,等血报告出了如果盐分真的低就叫内科直接下来收症,如果盐分正常的话可能还是可以让阿姨回家。

中午老板路过巡视一下病人,发现阿姨头部扫描完全正常但怎么还是有点不对劲,看一下病表,发现欸阿姨早上进来的时候血糖就已经偏高,问我们怎么没有人怀疑是 DKA 糖尿酮酸中毒。结果验了一下,ketone 5,bicarbonate 12,即酮酸超标,还有代谢性酸中毒,就是一个标准 textbook 的 DKA,二话不说直接把阿姨从 yellow zone 升级去 red zone。

我可是慌了,因为我太投入于阿姨跌倒两次的故事,一头栽进去脑溢血这个诊断,结果脑部扫描完全正常,也没有发现到阿姨血糖过高,我的一时疏忽导致我 miss 掉另一个同样危险的糖尿酮酸中毒。还好阿姨情况不算太差,虽然迟了几个小时,我们还算是及时发现对症下药,最重要是还好没有送病人回家。

如果问我说这一个疏忽算严重吗,其实是蛮严重的,因为我忽略了几乎每个病人进来都会检查的血糖指数,而且糖尿酮酸中毒是很容易诊断的疾病,同时也是很危险,会致命的疾病。

糖尿病为血糖过高,有些病人体内已经无法产出足够的胰岛素来让细胞吸收血液里的糖分,进而转化糖分成为能量,只好利用细胞里的蛋白质拆解成为氨基酸来充当能量,这些氨基酸被拆解后一部分会转化成酮酸,累计多了对身体会有危害,会导致体内缺水、呼吸困难等症状。

所以阿姨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是因为脑出血,其实是因为酮酸中毒,体内缺水,严重的话可能会导致休克,所以整个人没什么力气,站起来走路也不稳,所以才会在家里跌倒两次。我们马上吊点滴帮阿姨补水,然后给胰岛素降低血糖,几个小时后可以看到阿姨就比较好了,整个人精神起来,成功脱离酮酸中毒。

事后虽然我没有被骂,但我还是蛮愧疚的,我的一时疏忽还好被老板发现到并纠正过来,才没有酿成一个离谱的失误。同时让我深刻体会到,凡事两极化,作为医生,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如果做对了可以带给病人好处,但如果做错了有可能会伤害到病人。

尤其在急诊,病人排山倒海般进进出出,每个医护人员都一人看着好几个病人,有的情况较为紧急,有的情况较为轻微,我们穿梭在不一样的病人间,难免因为一些突发状况就分心,进而忽略了一些细小但重要的细节,因而做出了错误的诊断。偏偏在急诊,有时候你就是要在细节中寻找线索来替病人做诊断。

作为一个实习医生,我其实不怕犯错,因为我知道我还有 senior,老板们和专科医生可以帮我做 check and balance,就像这一次,错误可以被纠正,我们可以从错误中学习更多,累积经验。

但实习完毕后,以后就不能够再犯错了,尤其如果被流放到郊区小诊所小医院,人力和资源调配极为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靠经验和敏锐的洞察能力准确诊断出病人的问题。

当然我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也不是要让大家笑我,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警惕。因为我们在急诊都是第一手和病人接触,让我意识到如果我 miss 掉这些重要的东西,很有可能会伤害到病人,甚至害死一个人,还有可能影响到来收证接单的其他部门,带偏掉所有 diagnosis,investigation 和 management。所以我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要更小心。

其实做医生不会很难罢了,不用很厉害但至少要安全,只需要做一个让病人安心的医生,足矣。当然厉害的话可以加分啦呵呵。


Monday, 15 May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找回以前的感觉

急诊真的很有趣。

那天星期四我没有工作,晚上八点看到同事在社交媒体上 post 了一张 purple urine bag syndrome 的图,就是一张尿袋有着紫色的尿的照片,我兴奋地开摩托车去医院急诊,就是为了看这泡尿。

紫色的尿,非常罕见的症状

但前提我住的地方真的很靠近医院,从我家开摩托车到医院三分钟路程,差不多一首歌的时间,一来一回也不就十几分钟。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这种看到新奇案例就很兴奋的感觉。

以前大学时期,同学近百人,竞争激烈,看到有趣或实用的案例大家都会去抢着看。尤其是可遇不可求,有 positive physical findings 的 case,就是病人身上有可以给你摸得到看得到的东西,更是大家争先恐后要触碰一下、检验一下,来累计经验值,训练手感和肌肉记忆。

但毕竟这些都是病人的隐私,有些身体部位可能很敏感,可能前面来几个医学生要求要检验一下没有问题,再来几个还勉强可以答应,后来几个就真的开始烦不胜烦了,所以我们都要做“先来的那几个”。

那时候为了狩猎这些新奇案例,我几乎下课后都往医院跑。在外科 surgical posting 的时候,OT day 前夕进来的新病人,有时候甚至连医生都还没看,我们医学生早已看完。有朋友告诉我什么特别的 case,我就直接往医院冲,甚至不惜在早上八点的课前早起两小时就是为了去医院看有什么可以让我练习 physical examination 的病人,就是为了做“先来的那几个”。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很有 ohm,听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没看过的,就是一股脑子走吧去医院,拿起书包听筒白袍就往医院步行去。医院就隔宿舍一条街,步行差不多十五分钟,下雨就打伞,去就对了。

当然不得不说有女神作为学习伙伴,绝对是这一切背后最大的动力呵呵,一切除了学习,都是为了和女神有更多独处的时间啊。

但后来工作,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可能是女神不在身边吧。

工作的疲惫和公式化已经把我们学习的热忱磨到剩粉剩渣,没有人还会有动力在日常工作注入额外的精神和力气,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一个星期只有七天,倒不如好好积蓄那些精气神给明天还是要拖着疲惫躯体来上班的自己。

但在急诊看很多 fresh case,一直看奇奇怪怪的病人,一直觉得有新奇的东西,我不再是“先来的那几个”,我直接就是“第一个”,终于可以像以前一样通过拿 history 做 physical examination 来做初步诊断,回到本质让我很开心,同时也激起我对工作的热忱,还有面对新奇案例的兴奋感。

其实工作跟爱情差不多吧,也是要保持新鲜感,要不然就是例行公事而已。虽然我一直强调工作只是为了赚钱,拿钱办事不需要一味在工作中寻找意义,但偶尔还需要有让你继续下去的动力,当工作不再有热忱,沦为赚钱机器,如果钱很多就还好哈哈,如果钱赚不多又很累,那到底留下来干嘛。

希望这种神奇的兴奋感可以持续下去吧,毕竟我才刚来急诊不到一个月,虽然多多少少在比较忙碌的时候出现了“看病疲劳”的感觉,但目前还在探索和适应的阶段,如果每一天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案子,可能我就可以一直 keep 着高能量。


Friday, 5 May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急诊日常

Tagging 每天打工十五个小时,是有点要命,毕竟我们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每天可以5点就来上班的乖乖仔 first poster。

其实在急诊一直看新的病人是很有趣的,遇到新奇好玩的东西大家都会很兴奋。但是看多了就会变成看病疲劳,尤其当病人源源不绝一直进来,整个急诊室被病人、医护人员、家属填满,挤到水泄不通的时候,看了心就很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解决掉这些病人。

偶尔还是会想念病房里的日子,虽然每天要比较早到医院,做一样的 AM review 抽血请 scan 写 form 加 refer case,但至少工作还算是做得完,每天 carry out 完所有的 plan,就是我们的目标,是一个看得到尽头的终点。

不像急诊,虽然每天可以准时开工放工,但你永远不知道在急诊室外面还有多少人排队等着进来看病,你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到底有多少辆救护车正向着你的急诊室驶来。

急诊的营业模式跟平时病房不一样。平时病房已经有现成的病人,我们要做的是把病人治疗到七七八八,然后把他们送回家。急诊就好像外面做 Retail 每天开门做生意,迎接新的病人进来看病,就像门市开门做生意等 customer 来一样。

我们急诊接待的病人主要可以分成两种。第一种是我们自己可以处理的 Case,看了可以自己开药给病人回家。第二种则是需要专科细看,我们会在急诊先让病人情况比较稳定,再让专科下来收症,如果需要入院治疗,再安排进他们各自的病房。

所以我们就好像外面那些门市的 Promoter 一样,站着一整天等顾客上门。高峰时段病人络绎不绝,像 Plant vs zombies 游戏里的僵尸一样 "a huge wave of zombie is approaching",我们就会忙得不可开交。

而且病人不只是 Walk in 而已,有些是救护车送来的,遇到大单的车祸,就会好像外面旅行团带游客去土产店团购一样一大堆人被救护车载进来医院。

偶尔病人太多,又出很多事,我们就只能让那些不是很紧急的 case 等久一点再看,有时候一些不耐烦的病人可能就会破口大骂,但我也明白,我曾经也是那个不耐烦在急诊室闹脾气的讨人厌家属科科,想不到这些都是现世报。

在急诊室 tag 了两个礼拜是真的很累了,我觉得你看我写应该也可以感受到我的累。希望下个星期写下一篇的时候我已经 off tag 了吧。还有可以看我的英文部落格哦,今天又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 case 分享给大家。

Thursday, 27 April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一辈子的警惕

在急诊,什么形形色色的病人都有,素未谋面的也有,经常进出变成老相熟的也有。最有趣但也最危险就在于,你根本不知道你此时此刻看的病人,到底是什么人。所以保护自己真的很重要。

那天我差点就中招了。这里的中招,不是 covid,而是更为可怕的 HIV。

我们工作久了,不需要兽性直觉,经验通常可以让你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些病人是高风险群体,精神弥散的,皮肤发黄的,骨瘦如柴神色黯然的,有些更直接手上就有针孔的,大概大概可能会是肝炎或HIV病毒带菌者,我们都会格外小心。

但那天开斋节进来一个年老的阿姨,肺积水心脏衰竭,血管比较难找,抽血的时候兵荒马乱,导致试管瓶子沾有血迹。我手上有小伤口,一不留神伤口沾到了瓶子上的血迹。

一开始并不以为意,病人是医院常客,看了一下之前的报告,B 和 C型肝炎都呈阴性,当下差不多要放工了,自己也没有去问好其他的病史,我就只是负责抽血送瓶子,然后手上沾到血就只是用清水洗手。

后来放工还去同事的开斋节开放门户,回到家都已经深夜十一二时了,才接到另外一个同事的讯息,说刚才我伤口沾到血的病人,其实去年做过两次 HIV 测试,均为弱阳性。当下心直接沉下去,我又不是 needle prick injury,就只是伤口沾到血而已,也太他妈的虽洨了吧。但夜已深我也是很累,所以就先倒头大睡。

隔天比平时早起了差不多两小时,就再也睡不下去,一整个人魂不守舍,心想如果真的中招我不就人生完蛋,我还那么年轻,什么人生历练都没有,没有对艾滋病友有什么偏见,但我可不要三天两头就进出医院。

那些可怜的艾滋病友我在内科部门真的看太多了,年纪轻轻中招自己也不知道,无端端脑里面还是肺里面就因为艾滋导致抵抗力弱而染上什么莫名其妙的传染病。印象特别深刻有一个病人患上非常罕见的真菌脑部感染 cryptococcus meningitis,导致脑压很高,每天头痛生不如死,真的很可怜。

而且如果我染上了艾滋病毒,在医学这个领域里几乎等于废掉半个武功,很多东西我都不能做,甚至连升学升职或另谋高就甚至出国工作都会因为健康问题处处碰壁。我真的躺在床上想了好多好多,还上网查看染上病毒后我在业内还能不能够立足这些问题。好在自己现在没有任何伴侣,不需要把这份担心转嫁给身边的人。

回到我的事件,后来找值班护士长开了档案,虽然不是 needle prick injury 但还是要照程序走,还要见内科医生,本来直接开了 post exposure prophylaxis 的药给我吃,也就是像事后避孕药一样的暴露后预防药,两瓶药要吃上整整二十八天。

但幸好病人去年因为两次测试均为弱阳性,所以还做了 HIV viral load test 检验体内 HIV 病毒的数量。内科医生说如果病毒数量为零 undetected,那之前的弱阳性极有可能是假阳性 false positive,也就是说病人体内其实没有 HIV 病毒。

我仿佛看到人生还有希望,迅速找了化验室的同事查了一下,结果是 undetected,真的神明庇佑祖先保佑。然后老板还叫我帮病人验一个 HIV rapid test,结果也是阴性。得知自己中招的风险真的真的很低,我才真的放下心头大石,预防药也不用吃了。

特地自己私藏一份,引以为鉴

一条线为阴性

这件事情真的让我怕爆,虽然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可能是影响一辈子的事情。这次我大步揽过,是极为幸运的事件,同时深刻警惕着自己,手上如果有伤口真的要特别小心。平时抽血什么也要好好带手套,保护自己真的很重要,因为在急诊真的不能够百分之百确定在你面前的病人身上到底有什么。

万一为了贪图方便而让自己惹上一身蚁,让病毒一辈子像标记一样跟随着自己,真的很不值得。和大家共勉之。


Friday, 21 April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从骨科去急诊

从槟城回来后,就马不停蹄工作。在骨科完成最后几天的工作,然后无缝接轨去急诊部门 tagging,直到今天才休息,真的累死。

骨科最后几天都是一直进出刀房,让我可以好好跟刀房道别。毕竟接下来如果毫无意外应该就不会去手术相关的部门工作了,所以几天前进刀房刮脚大概就是我在医学生涯里的刀房绝唱。

以前很抗拒进刀房,因为不喜欢被主刀唠叨碎碎念,后来在骨科才发现刀房不仅是大热天的避暑胜地,同时也是大家为了逃避 ward work 最喜欢来 LLB 浪费时间的地方。

原来我一直在病房里任劳任怨,我的刀房同事则非常开心进来刀房耍废。亏我还以为刀房值班很辛苦,原来小丑就是我自己。

那天非常不好意思地请值班护士帮我拍照留念,
护士应该很有钱,电话相机好像很屌把我拍到好白

诗巫刀房一角,其实还蛮小的

大概以后没什么事也不会再进来了,拍照留念一下

我们先前完成了五个重要的部门,来到第六个 posting,可以选择急诊、麻醉、精神,或逃离医院压榨般的生活选择去小诊所服务,结果我们这一批大家近乎全数一起选择了急诊。

由于实习医生越来越少,我们这一批的人数就占了诗巫医院实习医生近一半的人数,所以整 kampung 的人来到急诊,意味着整家医院实习医生半数的火力都集中在急诊室,所以多到有时候医生比病人还多。

来到急诊,几天下来真的很累,每天 tagging 早 7 晚 10 不在话下,但还好人够多。所以每天一堆人一起上下班,虽然很累但是很爽,再也不是孤单一人在病房里写只有你一个人看的 census,自己一个人默默 carry out 所有的 plan。急诊医生比病人多其实有好处的,就是病人等待的时间会变短,得到的医疗服务也会相对比较好,所以对病人来说是好的。

在急诊真的可以看到很多奇怪但有趣的 case,什么形形色色的病人都有,几天下来我觉得非常好玩,急诊迅速爬上我未来想工作部门的榜单内科科,看来内科的地位岌岌可危。

接下来我想每天把我看到什么有趣的 case,都写进我英文的部落格里,对,就是那个原本答应要用来分享有趣病例的部落格,荒废了好久,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希望我可以说到做到吧。

英文部落格链接在这里

Tuesday, 11 April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回去槟城

四月的槟城,一如既往干燥又炎热。

坟场此起彼落的熊熊烈火,烧着地府不受通货膨胀影响的纸币,用堪比电子过账的速度,把钱过到死去亲人的地府银行账户里。

金炉里冥钞烧成灰烬后留下的热气,随着热风扑上我的脸颊,感觉我脸上的毛发胡须会像一座座坟头上长满的杂草,被干旱的天气蹂躏压榨,变成一根根萎靡的干枯焦黄。

终于熬到 Posting 的最后一里路。我的精气神在骨科这个部门也是被蹂躏压榨变成萎靡的干枯焦黄。

最后两个礼拜,Abang Kong 格外开恩先放我一星期的假,再回去上最后几天的班。

难得放假,回到槟城,思考人生,顺便充电,顺便清明祭祖。

在机场里两度遇上克星六哥,吓到我都胆寒。

六哥就是之前我写过玩针对又小气的上司,这种机场巧遇的奇妙缘分,确实是孽缘无误。

尤其我一日没有交上 Logbook,就一日还有被当的可能性,看到六哥的当下,下定决心回到诗巫不管怎样都要回去医院交上 logbook,结束这个部门的一切荒谬,以免夜长梦多,毕竟最后几天也很难保证我可以全身而退。

槟城闷热的天气很令人犯困。午后的温度应该高达三十三到三十五度。躺在家里新买的沙发上看九把刀的《杀手》,沉浸在杀手世界的各种猎奇事件。

但还是难敌午后闷热天气催化的睡意,好几次才看了几个章节意犹未尽就得塞入书签阖起书本倒头大睡。待睡醒之时惊觉全身好似困在桑拿房里数小时,满头汗如雨下,汗流浃背湿透了整件 T 恤,手臂又热又黏贴在皮质沙发上,坐起身来,头躺下的地方就是一滩晶莹剔透的汗水。

几天下来觉得不舒服,决定下午跑去戏院看电影,感受戏院的人工凉意。奈何去戏院的路上我骑着摩托车,紫外线是无孔不入。我在医院打工躲阳光的两年,都抵不过在槟城曝晒的一个下午。

但不管槟城天气怎么热怎么极端,我还是他妈的下定决心完成实习后一定要回来。在诗巫待得越久,越觉得回槟城是应该的。无论吃住还是娱乐怎样都比较方便,比较省钱。

原本以为诗巫生活费比较低,可以存比较多钱,但我统计了过去的花费,发现诗巫在很多消费上都比槟城贵上二三十巴仙。不知不觉在东马就住了差不多要十年,也不知道多花了多少不该花的钱,好在念书的那六年都是奖学金在给。

过了这个星期后,正式踏入实习生涯的最后一个部门,希望可以顺顺利利爬到终点,然后衣锦还乡。我无欲无求,只希望下一次回去槟城,只需要买单程的机票。


Wednesday, 29 March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舒服就好

这几个星期净些零碎小事,但就是有点忙,在念书、工作、娱乐间周旋,生活充实有趣,填得有点太满的 to-do-list,总有做不完的事。比如说忙得写这篇文章也是在夜班送血的路上边走边写。

身边的同学、朋友、同事,分手的分手,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考 paper 的考 paper,踏上和其他凡人一样的人生轨迹,感觉大家比我还忙,至少正处理的事都比我还要大单。但在人生轨道上本来就不需要和别人比较大小快慢,按照自己的步伐时而轻盈时而缓慢,只要不停下来就好。偶尔观察生活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其实随便记录下来,还蛮有趣的。

早前下定决心要和 J 兄攀登国内最高峰京那巴鲁山,所以最近开始逼自己跑步当作体能训练,发现跑下跑下自己的体能竟然进步了一些,感到还蛮不可思议的。不仅如此,跑步除了消耗卡路里,增强体能外,最近发现还可以缓解胃胀风。或许是这样所以我的肚腩看起来有比较小一点。

然后自己为了跑步时可以不用抓着手机跑,还特地买了一个跑步包,可以装上手机然后挂在手臂上,跑步就可以比较帅一点。感觉因为买了这个包,为了不要浪费钱,反而更勤劳去公园跑步,看来这个就是资本的力量。

但是就“买了东西就不要浪费”这一点我还是做得蛮糟糕的,可以细数一堆我花了钱但是从来没有实际用过的东西。比如说一堆我从中学就一直用政府给的书券乱买的一堆书,真的叠到跟我真人一样高了。比如说我在两年前大学毕业后花了两千多块买的《联盟行销线上课程》好像才看了前面几章就这样放着了。比如说我为了考 MRCP 买的 Pastest 每次都做不完。

所以最近有花时间去享用我这些花了钱但被遗忘的东西,比如说看回我以前买的书,比如说花时间看每个月花钱 subscribe 的 Netflix,还特地做了一个记录写下所有看完的书和电影。然后还开始看回我之前花钱买的投资课程的教学影片,结果现在完全没有时间读书科科。

可以花时间享受自己喜欢做的东西,觉得很开心。生活就这样吧,舒服就好。工作那么辛苦,太多琐碎的东西要去处理,其实长大很烦,我想趁自己还不需要烦恼家庭和柴米油盐的时候,可以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


Thursday, 23 March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法证先锋的法医

本来这个星期没有东西写打算随便乱写,写了一半突然又发现有新的题材,所以那篇就此搁置,会直接丢去下个星期。但是又发现好像上个星期也还没写,然后就欸…到底是怎样呵呵。难怪就觉得很奇怪,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翻查回去原来上个礼拜还真的漏掉了一篇。

其实这个题材还蛮新鲜的。诗巫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把 Forensic Post mortem 这堂法医解剖课变成像急救课一样等级的实习医生必修课。结果很莫名其妙的,我就浪费了我弥足珍贵的 Off day 去出席了这堂课。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如果我们 MO 的时候有点衰被流放去 district hospital 小型医院的话,我们除了身兼多职看完全部部门的病人外,必要时期我们可能还要客串法医去解剖一些不明原因身亡的尸体。

所以把法医课变成必修课也不是空穴来风,就是要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搞不好有一天我就需要变成法证先锋帮忙解剖尸体协助欧阳震华破案。

那些年人人都在追的港剧,蒙嘉慧曾是我的女神,
那个下水道骷髅案差点害我睡不着觉,现在好像拍到第五季了

话说回来也不是什么坐在课室还是礼堂上的课,毕竟法医的解剖课跟你讲一堆你也不懂是三小,所以干脆就几人一小组轮流进去看法医边解剖边上课。

轮到我的时候刚好看的是一具四个月大的婴尸。看一下病历,死因是 dysentery 两个礼拜,就是烙赛加出血,看来是烙赛太严重直到脱水死亡。简单看了一下尸体,头颅的 anterior fontanelle 因体内缺水而深陷进去,直接说明死因,但要解剖尸体是因为病历有点锵 (台语,念 kiang 第一声),烙赛烙了两个礼拜爸妈才把孩子带来医院有点不对劲,所以儿科医生要确保不是其他如性侵还是虐待等其他因素导致婴孩身亡。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人体解剖,所以就不会觉得很恐怖,只是这次是小孩,多少还是有点阴森森的。第一次看是在学生时期法医课的时候,那时没记错的话看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死因是爆血管之类的。两次看解剖其实都很幸运,尸体不会很臭,有朋友被分配到那种溺水身亡几天才被发现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那就真的可怜了他们的鼻孔、气管和肺。

跟法证先锋里面演的有点不一样,法医通常不会是帅哥美女呵呵,而且解剖室也不会特地把灯光调到暗沉阴森的,这些都是效果。解剖和动手术相像的地方除了动刀之外就是采光要好,因为解剖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要寻找死者的死因,所以灯光要调好调亮才不会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而且解剖也不会是一个人的工作,总要有一个人在解剖,另外一到两个助理负责记录和拍照。遇到刑事案或警方介入的案件,还会有特派警察驻守在解剖房里和法医一起找寻证据,所以解剖房里会格外热闹,一点都不阴森。

每次看解剖都有同感,觉得法医就是一个被医学耽误的寿司师傅,那个刀工的细腻和刀法的利落,就像在看一场准备人体寿司的表演,只是这些寿司不能吃。但同时也会有“要是法医变成职业杀手”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以他们专业的技术和知识,要轻松分解尸体销毁证据根本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我觉得解剖过程中最可怕的还是把头颅凿开然后把脸皮掰开的环节。大人的头颅很硬所以需要用电钻钻开,几年前第一次看解剖时,配合着电钻钻骨的嘈杂声,那个头颅粉末在光影下纷飞的情景我至今依然历历在目。钻开头盖骨看完脑袋后接下来就是要掰开头皮和脸皮,那时我好像看惊悚片一样躲得远远的,我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呐喊干你娘,那是一个看了一次将毕生难忘的经历。

这一次看婴尸,我的胆子就比较大一点。婴孩头骨由几片软骨组成,还没完全结合硬化,所以可以找到缝隙用剪刀剪开,虽然比电钻来得慢,但至少不用听电钻钻开头盖骨那个令人胆寒发毛的恐怖交响乐。

整个解剖过程差不多两个小时,大人和小孩的其实也都差不多,不同的是一些器官的大小而已。比如说婴孩的脑袋按比例来说算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器官,那些心脏、肝脏、肾脏反而全都小小的。把全部器官一个接一个解剖完放在桌上,有点像市集卖肉的感觉,然后每个器官都要切片取样本。当然器官取出来切片了就很难归位了,所以就全部器官一并放进腹腔内,最后把头颅腹腔等盖好缝起来才算大功告成。

以前看法证先锋的时候觉得很帅,在学生时期曾发过法医林文龙那种英姿飒爽的梦,立志要做法医查案呵呵。后来发现看尸体没有想象中简单,我妈还说做法医搞不好以后看尸体多过看女朋友,而且我还很怕鬼,因此作罢。但想不到每每看一次解剖都会重燃我内心那团法医的火,而且以后可能还会因为被流放小医院而需要客串一下法医,说不定有机会圆梦。

但法医确实不好当,除了严峻的工作环境,工作也需要特别严谨,尤其当死者牵涉刑事案件,法医可能还需要出庭成为证人,就好像赵明福案件的泰国籍女法医。但我觉得法医作为医生的其中一类,虽然工作不是救人,但可以为死者讨回公道伸张正义,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最重要是不偏颇不徇私,保持中立秉公办事。就像我这次上课的时候法医说的: we must not be bias in forensic。


Saturday, 11 March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夜半的烤肉活动

最近进来骨科的病人都他妈的超大单,还一单接一单,值刀房的班都超额运作,尤其夜班不止没有得睡,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一换班就要进刀房更替,然后一整晚挺直着腰站在刀房里面打起十二分精神到早上去,简直累死。

什么拿巴冷刀群殴,喝醉酒打碎玻璃这些听起来很闹的电视剧情真人真事上演,还以为在拍 TVB 八点档,结果一个两个被砍伤割伤,划到动脉血流成河,就来医院让我们忙通宵忙到挫赛。还好我都极度幸运避开这些破事。

但那天晚上值刀房的夜班还是站了通宵。一开始以为只是两单因为紧急刀房名单过长所以推迟到晚上才做的 wound debridement,做完就可以直接休息睡觉,怎知道紧急室就来了一个 necrotising fasciitis,还有两个群殴被巴冷刀割爆动脉的印尼仔,也是需要紧急动手术的 case,知道就是要站通宵,天没亮就出不来,直接心死在刀房。

Necrotising fasciitis,中文叫坏死性筋膜炎,又名食肉疾病,flesh eating disease。给大家科普一下,这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疾病,常见的感染部位是四肢,但脚部更为常见。造成这种疾病的细菌具有食肉的性质,在受感染的身体部位破坏力极强,传播力很快,从足部感染到小腿到大腿可能只需要区区数小时,主要攻击大范围的软组织包括表皮、皮下组织 subcutaneous layer 和筋膜 fascia。

由于扩散的速度很快,病人很快会进入败血的状态,必须紧急送进刀房把受感染的组织进行彻底手术清创 extensive wound debridement。通常手术会把受感染部位进行大范围清创割除,到最后只剩下筋骨和肌肉,就像进击的巨人一样。

手术期间为了快速移除受感染部位和减少流血,主刀都会使用烧灼割除法 cauterisation,所以刀房俨然成了一个烤肉店,就是不停在烧病人的肉,然后一块一块把它割下来。

那个火烤的烟弥漫在刀房里,配合诡异的烤肉味,有种又猎奇又浪漫的氛围。我是第一次进 NF 的 case,所以这个夜半烤肉的经验对我来说还蛮新奇的。偶尔烧到感染比较严重的地方会渗出一点浓水,烤肉的味道突然还会参杂一丝酸味,大概是细菌被烧死所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吧。

手术进行了近三小时,半夜三点多开始,手术好文件处理好后都差不多七点多了。主刀整个人像被抽完所有精气一样累瘫在椅子上,我也是眼睛犯困全身乏力,唯有护士们依然精神奕奕一直在讲话。他们真的很强,可以一直在讲话,话题一直在转,差不多聊完了每个人的孩子。手术到一半突然发现周围好安静,大概也是她们睡着了,要不然几个长舌妇应该可以从手术开始讲到结束为止。

主刀跟我一样困在刀房烤一整晚的肉,完全不能再继续做动脉的案子,直接丢给下一班的接这个大便。我也得利于此,借机逃生,要不然如果继续修补动脉的案子,搞不好还要站到中午去,我真的干脆也割掉自己的动脉好了。

话说回来,这个坏死性筋膜炎,根据文献和课本记载是一个“罕见”的细菌感染疾病,发病极快,战斗力不容小觑。但我去询问了一轮,在我国各个地方的医院似乎都很常见,一个星期来个一两单是司空见惯的事。病房里 wound cubicle 信手拈来就是一个 necrotising fasciitis 动完手术后脚上少了一大块肉的病患,并没什么好罕见的。

后来想一下大概也是因为国内糖尿病患者人数居高不下,这些病患免疫力下降,所以容易受感染,因此感染坏死性筋膜炎的患者很多。所以说很多疾病往往都是自己的饮食习惯带赛,其实糖尿病在国内真的越来越年轻化,希望大家少吃糖多运动,要不然脚烂了来医院到最后要锯脚可不要怪医生残忍。


Friday, 3 March 2023

Houseman 周记之 手 vs 脚

如果有一天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然后给你一道残酷的二选一,你会选择锯掉你的手,还是你的脚呢?

在骨科混了近三个月,发现他们把“手”看得蛮重要的,应该是锯脚的案例看多了,开始纳闷起为什么没有锯手的案例吧。

遇过一个后来死掉的病患,一开始只是足部受感染,割了足部但感染扩散了,就要把膝盖以下的部分锯掉,我们叫 below knee amputation,但手术好了感染还是扩散了,就连同膝盖也锯掉,我们叫 above knee amputation,结果还是不行,到最后整支脚都要截掉做 hip joint disarticulation,但结果还是因为败血症撒手人寰。

当然这是个别案例。但锯脚很多时候算是 last resort 的选择。如果没有被外星人抓去做奇怪的实验,或者说如果有得选,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要锯掉自己的脚。大多数锯脚的也是因为脚部可能糖尿病导致严重受感染,或者心血管疾病导致脚部血管阻塞进而造成组织坏死才需要锯脚。

尤其是那些因为脚部受感染的病患,腿部的感染持续发酵导致败血症,就必须要忍痛牺牲掉感染的源头来遏制感染的持续扩散。我们有不少案例也是因为我们预见病人病情的可能走向,和病人讨论并提出需要锯脚的方案,到最后成功帮病人保命,也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是一个保命或保肢之间的选择,当然会选择保命,要不然保了一条腿但死掉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嘛。要知道在保肢和保命的十字路口,锯脚的话还有保命的一线希望,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肢的话可能就会因小失大了。

到底可以切哪里

但同样的感染若发生在手的时候,为什么就不锯手呢。因为我也看过类似手受到严重感染的病患,整只手掌肿到像包一样,同样进行了三四次的手术,就是为了割除感染的源头,清走坏死的组织和洗掉那些恶心的浓水。换做是脚,早就锯掉了。

以anatomy的角度来看,脚部的血管组织确实比手部更为脆弱,因为离心脏更远,所以脚部的血液循环始终不会比手来的好,如果受伤的话,复原所需要的时间也比较久,这也导致因为糖尿病而引发的感染在脚部比较常见,也比较难痊愈。

以人体构造的角度来看,脚固然重要,但和手比起来好像就输了。脚的功用仅限于站立和移动,手至少还比较有创造力,因为我现在用来打字的器官是手,不是我的脚,我的脚现在的功用就是帮我测探桌下是不是有蚊子在叮我。

一旦锯脚,除了行动受限,其实也不会对日常起居带来很多影响。行动能力的限制也可以用拐杖或义肢或轮椅来解决,以后随着科技进步可能还会有类似摩多克一样悬浮在空中的飞行仪器。但要是锯手的话好像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不能刷牙洗脸,甚至简单的吃饭喝水开门这些事情也都做不了。

作为一个手经常因为肿痛而仿若废了一只手的人,我可以略懂失去手的的辛苦,我觉得这也就是为什么脚可以随便锯掉,但手就算车祸断到乱七八糟,可以救的话也要把它救回来的原因。我们就曾有一个晚上在手术室待了七个小时就是在挽救一只车祸后什么血管神经线都已经分不清的手,可见手的价值远大于脚。

所以综合以上言论,如果有一天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然后给我一道残酷的二选一,我会锯掉我的脚。

后记:写完这篇隔一天,就有一个面包师傅手被卷进面包机里,来到医院时整只手腕以下的部分都已经血肉模糊了。这个跟受感染和血管神经线骨头断掉不一样,被搅成骨头、皮肤、肌肉都分不清楚的肉泥组织,没有可以挽留的余地,就真的只能锯掉。病人手术后醒来看到自己失去了一只手,近乎崩溃,毕竟那是她的常用手,也是用来维持生计的工具,可想而知病人有多么悲痛欲绝。


读 Master 真的很累

最崩溃的是 当你周末假日都没有放假,一整个月忙到像鬼一样,终于休假了两天 还是要被叫回去处理一些不是很紧急的东西 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假日吗 医院不是只有我一个医生对吧 我不在的话,要是很紧急其他医生也可以处理对吧 就算真的要我处理,也可以等我放假回来再处理吧 我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